文章分類: 人生與哲思 (逸賢部落)

自省（一）

penguin_jas — Sat, 25 Jul 2009 18:53:47 +0800

　　英文字disposition，指一個人的性格傾向。比方說，對大多數事情都抱樂觀或悲觀態度，或者面對挫折時容易逃避等，都是這個意思。這個詞語，對我來說十分之重要。讓我先寫寫我的其中一個disposition。

　　近兩三年懂得多點反思批判自己，發覺有許多「性格缺陷」，總是因為無法克服這些弱點，把事情弄得很糟。其中之一是，在我心中越覺親密（對方心中如何是另一回事）的人，給我傷害得越深，最後離我而去。用旁人的眼光看，就是越親密我對待得越差。為甚麼如此？

　　傷害往往在爭吵、紛爭中釀成，關鍵在處理手法。自小至今，我傾向用激烈的言詞和反應，有時連想控制也控制不了，at the heat of moment，更加難。我知道一向用的方法不好，但很奇妙，當我想用另一種方法表達時，竟然變得笨拙起來，明是有理據可說，在電光火石間，不懂得該如何既能維持平和氣氛，又能帶出所想，一時之間「變啞了」。倘若對方覺得你處下風，又再補上幾句壯聲威（正常不過的反應），我便更加容易爆發；結果，又再一次軟弱。

　　這個弱點在我心內纏繞有年，永遠改變不了。本意並非傷害對方，無奈次次都重蹈覆轍。有一個情況是這樣的：

（因為先前我的一些事．．．）
（電話裡，冷峻地）「如果一個人對待朋友那麼晦氣的話，你覺得這段關係還值得保留嗎？」
（我心急了）「難道像你那樣嗎？有事才來找我，傷心時就懂得打來，沒事就一腳踢開，說甚麼要保持距離！我受夠了，你這樣做令我很困擾！回來找我，根本只是打發時間，夜了便急急腳回家上樓去，丟下我，那是甚麼意思？」
「誰叫你老是說些尷尬話？你說完我已經想走了！只是約好你朋友見面才強忍多留一會！」
「好了好了！不要再說，你只懂利用我，我不想再見你，以後別找我！」
之後，我好像就掛線。隔了幾個鐘，我又打給對方，想道歉；但顯然關係已經破裂。

　　很典型的吵架。我很典型的軟弱。為何如此？

　　人人都會說，你克制一下自己吧！不可以婉轉一點嗎？方法有很多種，為何硬要如此？這種說法，我自己也懂得事後孔明一番，但是如何改變這個傾向？肯定連這個虛構的「人」也不知道，結舌後僅剩下另一堆道德批判。就好像叫濫藥者「不要再用藥物麻醉痛苦、煩惱，去踢球！」一樣無聊，因為連他自己也為軟弱懊惱，可是闖不過也沒法子。可想像，問題永遠不會改善。

　　前一篇文提過的書，打開解決之路。之前看過其他書，指出每個人自己的世界，都是自身信念的反映。起初我雖確信，然理解僅限於知識層面，現在則實在體會得到。

　　人的disposition來自信念，通常在兒時建立和定型。你不自覺而時常在做的東西，變成身份一部份後便不會懷疑，比一個人自覺的性格影響還深，烙得更徹底更難察覺。之後每當遇到類似情況，每每用相同方式應對，結果亦趨一致。兒時影響你最大的當然是家庭、父母、把你帶大的人。循這條線索去找，會大有發現。

　　我媽是個很好的人，率直。以上的性格傾向，完全受她影響所生。我不是怪她，只是客觀冷靜地找出遠因。

　　她很疼你很愛你，但很怕直接表達出來，要將親密感（intimacy）收起。怕你著涼，就會呼喝：「著衫啦！」這是中國文化很普遍的現象，主張收歛感情。好像用英文說I love you比吃生菜容易，要用中文說「我愛你」的話，較出賣一條干係中華民族命運的情報更難開口。

　　長大後便明白，幼小時不懂。媽稍有不如意，例如怕你吃得太甜不健康，即刻呼喝。細緻分析，發覺其內心感情要湧出來時不宣洩不行，像一滿杯水，有外力輕輕一搖便瀉出；但囿於文化所限避免直接表出，因此語氣變得不友善。

　　小孩子處理感情是很直接的，漸漸對類似情況產生條件反射，學習了大人的方法。結果生出甚麼條件反射，因人而異，我似乎是：小時候無法想像媽不愛自己，直覺亦知道她不是惡意，但其臉上表情和語氣又不是，反差很大，於是學會了宣洩感情不需忍，手法是大聲說話。

　　於是，面對其他在我心中地位超然的人，反而更傾向像對我媽那一套。家中各人朝夕相對固然明白，其他人就不然，看見你兇惡的一面，以為你不愛他了，也就用沒有愛、不親密的表現反饋。除非兩人已經相處多年，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並懂得對方的脾性，否則就會失望、受傷。

　　受傷深淺可證諸憤怒程度，因為它反映了恐懼多寡。恐懼甚麼？

　　十五六歲時，網上聊天開始流行，用56K在ICQ上認識到女孩子，便與對方談電話談天光。那時候，媽的反應很大，發了瘋似的罵我，甚至故意站得近近的大叫對方：「死八婆！」她這個人，大聲歸大聲、呼喝歸呼喝，不多用上直接詛咒的字詞，那時覺得她得沒道理，連忙代為致歉。長大後回想一下，那到底是為甚麼？

　　我一直是她的命根子之一（相信各位的母子關係亦然），開始與其他女孩子接觸，除了誘發先天生理上女性間的醋意外，也讓她發現我終有一天會離她而去，於是恐懼油然而生，變成憤怒。研究死亡的著名學者Elizabeth Kubler-Ross一生訪問過許多頻死的人，他們的人生閱歷和死前智慧告訴她，憤怒是恐懼的表現：恐懼沒有愛。她指出，冷靜地分析吵架時的對話尤其明顯。用我的例子：

媽怕我終有一天離她而去－＞怕我終有一天不再視她為重要的人－＞怕我不再愛這個媽

　　所以，激烈表現讓人以為你不愛對方，不再重視對方，恐懼失去人間之情；當對方因此失去理智和控制，便會用激烈程度相若的言詞和姿態反擊，互相一來一往滾成大雪球。

　　套用到我起初引用的一段對話，亦可以看得出情況是差不多；不同的是後果：在那個人來說、旁人眼中，從今以後惱了我不再接觸是合情合理的，事實亦如此。但在我心內，因為慣了自小從家中感染過來的一套，所以很震驚，為何對方如此？為何不明白我從來沒不愛他意思？而且類似的事不止一起，往後對其他人都有重覆發生。現在具體明白到，不斷重覆的事件及結果，都是自身信念的反映，顯示你是個甚麼人，Who you are。

　　這說法沒有價值判斷，只有因果關係。從小建立的觀念，以為激烈一點的言詞和動作在親密的關係中很平常，甚至兩者之間是等號。可是這個等號對其他人來說，大多數會視為破裂，最終互相傷害割蓆收場。用一個假想但典型的對答來演繹：

甲：「你這樣對待我，還說愛我？！」
乙：「我不愛你，哪會這樣著緊你？！」
即是－
「你的行為傷害了我。我不會傷害我愛的人，恐怕你已不愛我了。」
「我就是愛你才著緊你，你卻質疑我的心意，恐怕你已不愛我了。」

　　我寫自己的故事，乃受Free to Love, Free to Heal這本書影響。作者一開始便臚列幾種典型故事範疇，都是多年來聽過無數病人訴心聲後總結出來的。他認為，兒時家庭的影響很大，建立一套價值觀，不去質疑的話便會將歷史重覆又重覆。於是立即拿出紙筆依樣畫葫蘆，尋出一條脈絡，明白一切。

　　明白自己就會明白他人，因為推而廣之，人人都有自身弱點，很大機會是幼時開始發芽生長的。情況個個都有，各有故事，無論影響你的人抑或你自己都沒有做錯，那麼又如何惱得到人？

　　明白先於改變。當你連自己是甚麼人都不知道，又如何入手改變？不知道Who You Are，又如何知道Who You Want To Be？

　　我從書中的故事誘發自省，所以我也希望透過我的故事，誘發更多人自省。目標不在劃分對錯，而是發現最終來說，只有因果，只有人間之情，沒有道德批判。所以，我的故事內容並不重要，看完便可以丟棄，鼓勵大家看過後如果心中有戚戚焉，可以試一試按此路瞭解，就不要再等，立即行動。你自己的故事才最重要。

遊戲攻略和生命

penguin_jas — Wed, 29 Apr 2009 19:10:45 +0800

　　人人都玩遊戲機，做得好的遊戲的確要花點心思才能過關。有些玩家就算如何困難都不願看攻略，覺得少了一點點刺激，也覺得這樣的話證明不到自己的能力，我也是其中之一。

　　不過，總有些人並不太介意，看攻略就看攻略。他們覺得這樣做並無不妥，看完再玩也有樂趣，純粹看看遊戲情節發展如何。的確如此，這和我們日常生命甚有相同之處。

(閱讀全文)

捨得

penguin_jas — Sat, 25 Apr 2009 08:01:20 +0800

　　設想一個人走在街上看到一位乞丐，他坐在地上，衣衫襤褸，蓬頭垢面，瘦骨嶙峋，雙手微顫，只顧低頭，還發出幾下咳嗽聲。這個人見乞丐狀況甚慘，而且有種感覺，那是他見過最慘的一個，動了同情心施捨了一百大元給他。這時，滿足感充滿他的心了，發覺從來沒有如此。

(閱讀全文)

造物主的禮物

penguin_jas — Tue, 14 Apr 2009 14:10:37 +0800

　　人生在世，總不免對世界之奧秘好奇，或遲或早產生種種疑問，更會去追尋。可是，面對來自各方的說法，看去來都公說公有理，婆說婆有理，莫衷一是。這時候，難免會叫人徬徨。

(閱讀全文)

角度不同，結論不同

penguin_jas — Sun, 29 Mar 2009 01:37:53 +0800

　　世上可祝福的事，實在很多，每天都在發生在你我身邊，問題在於我們遇上後看到甚麼，有何得著。哪怕表面是很壞的，很糟的，其實都值得我們深入探究一下，觀察其可祝福的地方。為甚麼？每件事的發生，性質是完美的。

　　這兒舉一個例，一個印象頗深的例，那就是謝霆鋒。

(閱讀全文)

愛追女又如何？

penguin_jas — Mon, 15 Dec 2008 18:08:57 +0800

　　這幾天最多人談論的話題，當然是周慧敏和倪震分手的娛樂新聞。雖然素來都不看娛樂消息之類，網界鋪天蓋地的留言也沒看多少，但回想起來倒不如從另一角度去談幾句。暫時知道的，是雙方傳出關係破裂後，各自向媒界發聲明，然後大眾都在指指點點，無獨有偶都指倪震是個花心漢，得到玉女後還未知足云云。老實說：愛追女，到底有甚麼問題？

(閱讀全文)

談名

penguin_jas — Sat, 25 Oct 2008 16:40:38 +0800

　　有一次與弟弟談話，無意中談到「名」這個問題。

　　我們都知道，許多人窮盡畢生時間，花掉一切來換取「名」，往往沉醉其中無法自拔，無論那個人讀過多少書，素來思想多麼理性也好，總之碰上了「名」的爭逐，就變出另一個樣子來。有道是「名利名利」，名在利前，它比現實利益更加誘人。

(閱讀全文)

由善到惡的邊緣

penguin_jas — Mon, 14 Jan 2008 14:38:54 +0800

　　最近弟弟有點事，讓他對自己的價值觀十分懷疑，還可能會扭轉。人世間最悲慘和無奈的，莫過於種善因得惡果，相信沒有誰不同意。有時，許多人回頭一望自己一生所做的，簡直醜陋得不堪入目，自己也知道，日積月累，有違良心的事做得越來越多，也就沉重得無法面對，於是繼續維持做法直到終老，換來的是眼前喜樂，也不必思考太多，也寫下著年華老去時一段一段說不出口的過去。

(閱讀全文)

世界是公道的

penguin_jas — Mon, 19 Nov 2007 08:30:56 +0800

　　幾年來已經沒怎麼看電視，網上才見到有關藝人沈殿霞昨晚出席無線頒獎禮的消息，親自上台領取最高榮譽獎座，今天看報有節目的剪影。在網上討論區看別人的評論，較多覺得感動，肯定她的堅強，希望人們暫停攻擊「肥肥」。我卻不怎麼感動，反而覺得能撐到昨晚親身領獎，已經是天大的恩慈，然而恩慈背後又有教訓，可說是上天的另一懲罰。

(閱讀全文)

做小眾媒體的意義（二）

penguin_jas — Fri, 22 Jun 2007 14:03:07 +0800

　　在人民台的日子雖然不多，該台運作三年餘，筆者只在最後一年加入，看著它有疾而終，也沒有太大悲傷。所謂天下無不散之筵席，感情不能太過投入，否則只會為自己帶來許多不必要的哀傷或忿恨。到不如回味以往日子，看到甚麼其他意義，供意欲做小眾媒體的人參考，來得實際。

(閱讀全文)

人言與失敗者

penguin_jas — Thu, 07 Jun 2007 22:15:21 +0800

　　時常聽人說：人言可畏！人言真的那麼可怕麼？的確，很可怕，也難怪那麼多人為他人幾句閒話，便生自殺念頭，或變得意志崩潰。另有一句俗語說：不招人忌是庸才。聽上去好像是說話者的自我膨脹，事實上面對這個充滿妒忌心的世界，的確不能不如此。

(閱讀全文)

做小眾媒體的意義（一）

penguin_jas — Wed, 06 Jun 2007 22:03:47 +0800

　　人民台已經結束兩個星期，雖然加入時間不長，只有一年時間，但是總算有些體會。人民台成立的歷史原因，乃數年前名咀封咪，搞手們眼見言論自由越收越窄，連罵政府幾句都不准許，因此有必要站出來籌劃非主流廣播，哪怕早知道網上電台的空間有限也要做，表示前維護言論自由的決心（現在大家到底如何看那些封咪事件，又是另一回事）。除了人民台、各網台以外，還有自天星事件一舉成名的「獨立媒體」，走的路線相近，都算是小眾媒體，非主流媒體。西方國家（甚至近至南韓），網上非主流媒體發展蓬勃，香港怎搞也不成氣候，這是後話。要問做網台，或者做小眾媒體的意義，如果說是維護言論自由與空間，或像「獨」一樣要報導主流傳媒忽略的人和事，對大家來說好像陳義過高；除了這兩項高高舉起的大旗以外，筆者尚另有一番體會。

(閱讀全文)

囫圇吞棗的香港人

penguin_jas — Wed, 02 May 2007 02:59:17 +0800

　　常說香港人崇洋媚外，學習知識不求甚解，這幾天剛好談到「萬人齊頌《道德經》」，想起一個頗為有趣的例子，是在某個課裡教授說出來的，也值得與大家分享。

　　那位教授來自哲學系，是內地人，但已來港多年。有次他正好講起上述話題，說很多人只懂盲抄外國知識，不知變通。大家都知道圖書館吧，中大共有六個主要的圖書館，分佈在各個書院區內。書籍存放也分科目，藏在不同的圖書館內。書籍分類方法有很多種，中大採用的是「美國國會分類法」，詳細也不太清楚，總之從電腦查好編號和所在地便行。故事就在這裡了。

(閱讀全文)

思想控制的可怖

penguin_jas — Sun, 29 Apr 2007 14:18:01 +0800

　　上星期五到教協會址，將一連五星期直播支聯會「認識中國講座」，首講由何俊仁先生述內地維權律師情況，到底維甚麼權之類，還邀請了協助維權的任畹町先生。筆者最想發表的，卻不是講座內容，而是末段答問環節一位來自北京的學生之發言，真是讓人三嘆搖頭。

(閱讀全文)

Don’t cry for me, Argentina

penguin_jas — Mon, 23 Apr 2007 01:53:35 +0800

　　早幾天心血來潮，找了一首名曲來聽，那就是1996年版《貝隆夫人》電影裡的Don’t cry for me, Argentina，由麥當娜飾演被阿根廷人視為聖女的貝隆夫人，據說當時決定讓壞女孩麥當娜擔當，惹來阿國群情洶湧，大表反對。不管怎樣，歌詞實在很好。回想看這片子時，剛好是中七聖誕假，與「那位」前女友一起看的。誰想今天竟然會重新翻聽，又有新體會；始終閱歷比五年前要多，更加明白其中之意。

(閱讀全文)